鸿迹

应帝王 放开这只孽畜

四周无尽的暖流从四周奔涌而来,魏忡仿佛被浸泡在一眼温热的泉水当中,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被打开,一股股气浪趁机沁入皮肉,直达脏腑,马上就要深入骨髓。

魏忡感到说不出的畅快,一个猛子扎入到水底深处,摇身一变,化作一只鼋鼍,在水里翻腾了许久之后,才冲出水面,闭目养神。

一只鸻鸟正大着胆子立于鼍首,丝毫不担心鼋鼍会因此而发怒,甚至还有了几分依偎之情。

“王爷这么早就醒了?”青缨从被褥里探出俏脸,整个人抱贴住魏忡的身躯。

“不早了,应该快卯时了吧?”魏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。

“正好还差一刻钟。”青缨老老实实地回答,忽觉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,不禁涨红了脸,再不言语。

魏忡又睡了一会儿,听闻何涟起床,当即从卧榻之上强自爬起,青缨伺候着他披衣蹬靴,何涟双手打好了一盆洁净水,二臂提挂上两条干毛巾,不情不愿地走挪进入到了内室,将铜水盆抛丢置于木漆架上,一脸不耐烦卑求恳魏忡道:“请王爷自为!”

魏忡没心思搭理她,主动走上前去,先将面皮用水润洗过一遍,又取过一条干毛巾濡透湿,仔细拭遍过五官轮廓,最后又引领着另一条干毛巾吸收掉脸上多余的水分。

“柳枝和盐水!”

何涟将手中漱具一推递,魏忡接拿过迅速涮口漱齿,然后携着青缨,拽着何涟,三人同行一块前往大厅享用早膳。

今天正是二月初二,辛霁的十八岁生日,辛家已经提前派人给五位王爷送来请帖,除了寿王因为被禁足无法亲自前往之外,剩下的三位都决定今晚准时赴宴。

“今晚不必等我,我现在去寿王府邸一趟,你们按时作息!”

魏忡享用完早膳,给何涟和青缨各自私下招呼几声,然后丢下一句嘱托吩咐,拍拍手快速离开裕王府邸。

“九弟,你终于来了!”

寿王府邸,魏怭亲自去往大门口迎接魏忡,一路将他引延请入大厅。

上次聚会之时福王魏恤不在场,余下四人也各怀心事,因此并没有讨论出来个具体的预案,只得约定今日再聚。

福王魏恤今天一大早便收到了寿王魏怭的临时邀约,三下五除二地将早膳用毕,之后迅速赶来,是第一个到场之人。

魏忳和魏悌紧跟其后,魏忡的裕王府邸稍微偏僻了一点,他又跟后院家眷儿多交待了几句,反而是最后一个到场者。

“我跟周遥绮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,就在两个月后的四月初六。”

翊王魏悌首先当场宣布了一个喜讯,四人齐声道贺。

魏悌答谢过魏恤、魏怭和魏忳之后,面朝魏忡,也不言语。

其余三人都看出这个举动有些不同寻常,魏忡决定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,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还离心离德,只会被太子逐个击破。

“昨日裕王府邸后院又迎进了一位新人。”

“恭喜九哥!既然如此,我便安心,从此再无疑虑!”

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,魏忳用手轻拍了拍魏忡的肩膀,然后戏谑他道:

“老九这是食髓知味了啊,你现在血气未定,这种事情可一定要懂得节制!”

魏忡回瞪了魏忳一眼,魏忳毫不在意,只是忽然没脸没皮地感怀道:“现在好像就只剩下我没有迎立正妃了。”

福王魏恤三年前迎立了正妃米氏;寿王魏怭两年前迎立了正妃严氏;

翊王魏悌的婚事已成定局,凭周遥绮的家世必然是正妃无疑;

裕王魏忡和裴韫的婚事虽然还在商洽之中,但有皇后和静妃坐镇出面,一切自然板上钉钉。

“你太过风流,声名狼藉!没有门当户对的姑娘愿意做郕王正妃,这很正常啊!老八,你在这里发什么牢骚!”

魏怭见魏忳发愣,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的老底,魏忳不以为杵,反而哈哈大笑。

郕王府邸之内的姬妾众多,早已超过了礼制的规定,魏忳却一直未能迎娶王妃,甚至连暂代妻职的媵嫱都没有一位,魏忡认为这其中肯定又有皇后的手笔。

“五位王爷还是先讨论正事吧!”

严氏不得不打断当前的话题,众人开始讨论起正事。

魏忳首先站了出来,昂首挺胸道:“今晚各位兄弟不要轻举妄动,一切大小事宜或突发状况都由我出面处理。

尤其是九弟,你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,更要保护隐藏好自己。”

“八弟今天气场全开啊?!”

“郕王怎么突然想通了!?”

严氏和丈夫魏怭彼此对望过一瞬,都觉得这一番话从魏忳口中说出有些不可思议。

“我从六岁起就被皇后收容膝下,既然辛家惟太子马首是瞻,那就不敢当面对我做得过火!

你们的情况都不适合出头,事情就这么定下了!”

魏忳以不容商议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解释过一遍,魏忡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,只得听从他的吩咐。

“铁公鸡乌群!”

魏怭为辛霁一事提供了一个切入点,他上次介绍祁六儿的时候顺便提及了他的六位结义兄弟,魏忡便从懒猫儿这个绰号出发,联想到自己遇上的怪人,提供过一条线索。

魏怭也有样学样,模仿起魏忡的思路。

他记得窜天猴祁六儿曾经交待过,铁公鸡乌群在散伙之后投奔了辛家,并推荐了祁六儿和尤浑到辛霁手下做事。

魏怭之前忽略了这一信息,散会之后又重新回忆了起来,当下便将前因后果细讲了一遍。

“辛霁之事虽然被太子强压下来,祁六儿也暂时被大理寺羁押,不得再继续审问。

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向入手,就比如说这只铁公鸡!”

“七哥说得有道理!可是要怎样才能抓住这只铁公鸡呢?”

魏悌反应迅速,瞬间就指出了关窍所在。

魏忡等人皆望向魏怭,此事大理寺最是擅长。

魏怭一本正经地向大家介绍起大理寺常用的寻人之法:

“首先观察此人平时的性格脾气,接着推断他日常的行为模式,最后确定他大致的活动范围!”

魏忡等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,严氏便当即给他们泼上一盆冷水道:

“自从祁六儿出事之后,乌群便在京城失去了踪迹,现在可能已经去往外地。我会尝试着托江湖上的朋友打探一下消息,但你们最好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!”

“如果乌群离开京城,咱们确实很难抓住他,可他如果就藏在京城里呢?”

魏忡逆向思维,向其他人提供了一条全新的思考方向。

“九弟,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藏在京城?”

众人闻言,好奇的目光全都收缩集聚到魏忡上下。

魏忡见状赶紧解释道:“我只是在进行一种假设,毕竟乌群只有藏在京城,咱们几个才有登台发挥的机会!”

魏忡首先用手指了指四位兄弟,接着回点向自己,然后才进一步阐述理由道:

“乌群销声匿迹,不过是为了暂避风头,去往外地是一个选择,留在京城也是一个选择。”

“他怎么会选择留在京城,可不止咱们要找他!”

“小十,你这就不懂了吧!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,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!”

“八哥你是说灯下黑?”

“不错!”

这一下,所有人都认可了魏忡关于乌群可能留在京城的推断。

“京城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乌群能躲藏这么久都不被人发现,依靠的肯定不单是一人之力。”

“辛家!乌群是辛霁的心腹,想必是被他给藏起来,甚至是灭口了!”

“不错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魏怭用右拳猛击左掌,满脸兴奋,又忽然叹了一口气道:

“可惜大理寺被严令不得参与此事!这样吧,我给你们推荐一个人,你们去找他帮忙!”

“谁?”

“老七,别卖关子了,快说吧!”

“申尚!”

“不错,申家跟此事也有关系,甚至和我们一样都是受害者,有强烈的理由和动机查清此事,可以试上一试!”

申尚是寿王魏怭获得治幕理事权后自行招揽的贤才之一,魏怭本来打算将他推荐入大理寺任职,只是一直没有实际的名额,现在只是在大理寺临时挂单。

申尚为自家洗冤,理所应当,谁也挑不出毛病,但在这中间不能出现魏怭的身影。

“这样吧,我待会儿将申尚叫来寿王府,你们在酒宴之上再与他见面结识,之后一切便再与我无关。”

此时已快到正午,众人决定先在寿王府邸享用午膳,过后再行商议正事。

下午未时,申尚被请到寿王府的会客大厅,魏怭在堂前接待,魏忡等四人在堂后稍事休息,严氏在两边不断来回传递起信息。

“子初,我听说你父亲和辛将军关系还不错?”

“我父亲和辛将军同在威王麾下效力,共谋军机,确实有一些交情。”

“那辛霁关系跟你怎么样?”

“还可以吧!我父亲之前还写信让我多和辛霁相互来往学习。”

魏怭闻言心下一惊,思虑开始飞速转圜,严氏及时出现,亲自提壶上前,欲要替二人依次看茶。

申尚顿感受宠若惊,推谢辞过了一番,实在无法坚拒,只得放任自流,受下这份好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