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赖大师到访

躺在病房的床上,张齐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出神,一刻不停输入的麻药让他并没有经历身体上的疼痛,但他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下对梦中事情的思考,而且更让他害怕的是,他在梦中得到的属于胡三的记忆,在现世里仍然非常清晰,能感觉到依旧在影响着他的记忆和思考。

最直接的感受就是,他刚刚醒来的时候看见坐在床边的父母,竟然一方面感受到亲情,但另一方面又有了陌生感。张齐跟父亲关系非常好,一直都是以兄弟相处,甚至在上了大学后,他爸有时候吃饭还会主动给他递烟,然而这次他醒过来以后,竟然一直没法接受这种相处方式,总想着给父亲下跪请安。这情形就像是张齐前段时间看过的《三体》这本书,书中讲过在未来有一种技术叫思想钢印,一旦被印上,就会颠覆自己原有的观念和想法,甚至连水有毒这种想法都会被接受。

现在,张齐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打上了思想钢印,毫无保留地接受了君君父父子子的那一套,甚至就连自己在现代社会接受的所有教育,都像是在为这个思想作解释,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和自己拥抱,也没法接受父亲用与朋友聊天的口吻和自己说话,他实在是没法理解,简直就像是要疯一样,所以,只能假装自己重伤未愈,每天不是睡觉,就是躺在床上发呆。

当然,更诡异的是,在医院的这半个来月,他再也没有进入那个梦中,仿佛那个无比清晰的梦就这样结束了一样。

就在张齐胡思乱想的时候,护士推门进来道:“306号床,有人来看你了。”

张齐和他父母听到消息,都向门口看去,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清瘦中年人跟在护士后面推门而入,最显眼的,就是颌下的长须,衬得这个中年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
张齐最先认出来,这就是赖守拙,心中虽然奇怪这人怎么来了,但礼数不能丢,于是赶紧请母亲帮忙把床头调高,嘴里打着招呼:“原来是赖大师啊,实在不好意思,我这伤还没好,就不起来了,您随意坐。”

“不妨不妨”,赖守拙笑道,主动上前跟张齐握了握手,道,“张主任啊,我才应该说抱歉,那天要不是我催促,估计也不会有这么一档子事,不过我看张主任你虽经历磨难,但面相红润,显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相啊。”

大凡父母最关心的都是孩子,张齐父母不认识赖守拙,本来不想多插嘴,但听到这赖大师好像会看面相,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。张齐的母亲赶紧接话道:“想不到您还会看面相吗?麻烦您赶紧帮我家孩子看看吧,这段时间我跟他爹都愁死了。”

“莫急莫急”,赖守拙抚了抚长须,将张齐的母亲安抚下来,仔细上前看了看张齐,又回头对着张齐母亲道:“夫人,鄙人从小跟着师傅学习麻衣相法,如今年过半百,看过的面相不计其数,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,如今忝居中国道教协会下属分会的秘书长一职。”

张齐暗道,这赖守拙确实有经验,毕竟如果是随便一个来探视的人说自己面相好,其他人也都只能认为这是在说恭维话,不会当真,但赖守拙这么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,立时就为自己说的话赋予了权威,让自己的父母对他的话重视了起来,也更能得到安抚。

果然,张齐的父母在听完介绍后,看赖守拙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,就连对这些神神叨叨不感兴趣的父亲,也主动搬了个椅子,让赖守拙坐下细说。

赖守拙也不推辞,稍微调整了一下,用了单盘腿的坐姿,行了一个道家的手印礼,继续道:“我看面相与其他人不同,主要以气色为主,人常说红光满面,即是说人运气好的时候,会面泛红光,诸邪辟易。我刚刚仔细看了看张主任的面相。眉毛稍有不足,相术说眉毛稀、体多病,眉毛断、意外现,夫人您看,张主任的左眉是不是好像断开,而眉毛管的正好是25-35这段时间,所以正是对应上此次的劫难。

张齐的母亲按赖守拙说的,上来仔细看了看,果然发现儿子的眉毛好像真是断了一小截,如果不仔细都看不出来,但一联系上相术的说法,当然是对赖大师的话深信不疑了。

赖守拙又接着道:“二位再看,虽然眉毛有所不足,但张主任的面相整体格局非常好,首先是天庭饱满如高原凸起,隐隐有红光泛出,相对应的印堂部分也是开阔明朗,如入江的河口,承接住天庭的红光,再向鼻头奔涌,是上佳的春回大地格局。双目有神、鼻头有肉、嘴大又有棱角,正是意志坚强、一生有财的象征……”

张齐哪里这样被人看过,而且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夸,真是充满尴尬,要不是在自己父母面前,还真是大型社死现场。然而,赖大师可不管这些,不断用相书上的专业术语解释着张齐的面相,还不是用手指点着,帮助张齐父母了解具体情况。

赖大师从业半辈子,这种场面自然是游刃有余,说得张齐父母心花怒放,仿佛再也不用担心张齐今后的生活,只要等着回家抱张齐命中注定的大孙子和孙女了。张齐虽然觉得这赖大师来的蹊跷,说好话说的也有点过分,但见父母都很高兴,也就没有太过计较。

终于,张齐的父亲首先反应过来,儿子跟这人不是很熟,但这赖大师还是过来,而且说了这么多好话,看来是有事跟儿子商量,于是制止住还在不断发问的老婆,拉着她走出病房,给儿子和赖大师留下个能够聊天的空间。

见父母走出房间,张齐也是满怀好奇地望向赖守拙,他自觉两人的关系没有好到探视的程度,所以只能等赖大师先说话了。

“张主任,最近没有再做梦吧?”

一言惊起千重浪,张齐听着赖守拙的话,心中再难保持平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