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东家这副样子,两位掌柜简直大跌眼镜,想想自己也算是东家面前的老人了,每次来这书房都是小心翼翼,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,东家让自己在这椅子上坐了坐,自己还只敢坐在椅子的最边上,哪像这个胡三,竟然坐进了一整张屁股,甚至还想翘起二郎腿!二掌柜不由冲他又连使眼色,感觉自己的络腮胡子都快在脸上挂不住了。
张齐坐下那会儿确实习惯性的想翘一下,但旋即想到自己这是穿越了,眼前的也不是自己曾经单位的同事,再看见二掌柜那张使眼色使到变形的蛮横大脸,赶紧又支棱起来,摆出一副不知所措、感激涕零的样子,道,“多谢东家,我不过是把您心里想着的说了出来,没想到东家真是礼贤下士、不耻下问的典范,小人实在是受之有愧啊。”
“哎,说过不用来那一套”,东家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心中不由好笑,摆摆手道,“你就大胆地坐着说,不用顾忌那么多……”
张齐自然是千肯万肯,他典型的口嫌体正,身体诚实的很,一点没从椅子上挪开,毕竟刚刚走了一路又站了一会儿,这时候坐着还是挺舒服的,于是就坡下驴地继续往椅子上一坐,也不管两位掌柜的眼色了。
“下面,我就向东家汇报汇报这上策。”张齐稍稍整理了一下被打断的思路,继续说道。此时两位掌柜也顾不上责备他在东家面前失礼,他们刚刚也在旁边听着,觉得张齐的下策跟自己想的差不多,中策已经是跟东家想的比较接近,光着下、中二策就已经超出二人的水准,实在是很难想象上策如何能够将天下之利收入囊中。
张齐这次并未直接说出上策,他自己知道,这上策太过惊世骇俗,如果不铺垫好,只能让人以为是笑话,他稍稍考虑了一下,决定还是用出现代融资人最擅长的讲故事**,“东家、两位掌柜,我曾听有人在山上遇到过神仙,神仙见那人穷困潦倒,于是就起了慈悲之心,给了他一个小香炉,让他回家以后把钱放进去,诚心礼敬,第二天再打开香炉看看,并叮嘱他要好生利用。这人回家后,按照神仙说的,将家里仅剩的几枚铜板全部放了进去,第二天打开一看,多出了几十枚。这人大喜,又将那几十枚全部放进去,第三天打开一看,已经有了几百枚。就这样,几百成上千,上千变上万,不出半月,那人已经家资千万。”
“东家,您说这人为什么能够这么有钱呢?”张齐故意问道。
东家不明所以,但没有急着回答,反而是看了一眼二掌柜。二掌柜一看,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,立马答道,“是因为那个香炉,那个香炉能变钱!”
“回答正确!这上策便是我从这香炉中领悟而来”,张齐给二掌柜点了个赞,看三人懵懵懂懂,知道他们还没想明白,接着解释道,“我们做生意,一般只讲究高卖低买,以货赚钱,可这香炉不同,这香炉无需那人出去卖货,直接就能以钱生钱,所以才能十而百、百而千、千而万,亿万之数也不过弹指之间。”
“如今雍湘开放,我大平与南唐贸易之额何止千万,然而两国之间毕竟货币不同、称量有异,虽然能用银两结算,但终归是不太方便,如果有商家,能早做谋划,凭借控制两国货物流动之优势,在方便两国商家交易的同时,掌握两国结算之环节,通过结算创造一种中间凭证,将两国货币的换算收归一家,确保两国所有商家结算必须经过自己,这不就是收两国交易之钱财为己用么?届时再以两国商品向国内辐射为纽带,逐步将这种凭证推广天下,这不就是收天下钱财为己用么?我以为,这才是东家应该追求的天下之利!”张齐声音掷地有声,双目也直视东家,似乎要用自己坚定的意志感染他。
东家与两位掌柜听了张齐的这一上策,竟是呆立半饷,似乎仍在消化刚刚听到的故事和策略。其实张齐说的不过就是当今世界美元结算那一套,美国自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,以世界大宗商品结算为载体推行美元结算,将美元变成了世界货币,从而能够通过发行美元收割全球羊毛。这在现代人看来不算什么新鲜事,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东家和两位掌柜,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有这种全球观,乍一听到张齐的这番言论,简直不下于在大脑中扔了一颗手雷,CPU都快烧干了。
张齐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,只是觉得说的口干舌燥,看了看书桌上的茶壶,到底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冲动。
再看向东家时,只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睛越来越亮,那神情是激动中带着热烈、热烈中含着欣慰、欣慰中有点害羞、害羞中还有点欲拒还迎,张齐被看得有点发毛,正想着避开东家的眼神,却见东家倏地站起,上前几步,双手狠狠抱住自己的肩膀,重重一摇,大笑道:“今天我真是受益匪浅啊,胡三……哦,不,胡先生,我遇到先生才知道什么叫如鱼得水啊,哈哈哈,陶术,想不到你手下竟然有如此大才啊!”
二掌柜听东家这么夸他,骨头都软了一半,满脸堆笑,脸上的横肉竟然都像是能站起来,抖的都快掉下来了,口中还不迭道:“都是东家您平时教导有方,我也没想到这胡三今天竟然像是开了窍似的。”边说还边用眉毛向大掌柜挑着,炫耀的意思跃然脸上。
“陶文、陶术,你们今天也都听到了这上、中、下三策,此事事关重大,万不可有其他人听到,你们即刻回去,让外面的那些人先走”,东家吩咐道,回头又拉起张齐的手,“今晚胡先生可在雅间休息,我还要与胡先生长聊。”